專欄

【蘇珊專欄】尋找禿鷹消失的秘密:穿越西非多哥的旅程

在多哥看見的一對連帽禿鷹。圖/Nico Arcilla攝影

文/蘇珊,2021.09.21

近幾十年來,非洲和其他地方的禿鷹數量迅速減少,有些物種甚至瀕臨滅絕,但是目前對於在西非許多國家中的禿鷹,不論是族群數量或是面臨的威脅,都知之甚少。因此,International Bird Conservation Partnerships(IBCP)的研究團隊於2021 年 6 月和 7 月穿越多哥共和國(Togo),尋找禿鷹以及背後的秘密,試圖了解牠們可能會在哪裡出現?從哪裡消失?又是甚麼原因導致牠們數量下降?

禿鷹是食物鏈中的食腐動物(scavenger),只使用其他人不再需要的東西來維持生命,例如死亡的野生動物,或是其他動物獵捕、食用後剩餘的腐肉。多哥的禿鷹也是如此,牠們不會像麻雀、雀鳥或其他鳥類一樣吃大米、小米或玉米等糧食作物,也不會和其他猛禽一樣主動獵殺動物,所以也不會去偷吃農民養的雞或是其他動物。因此在多哥的農村中,居民會獵殺鳥類作為食物,但大多數不吃禿鷹。但近年來,牠們開始以驚人的速度神秘消失。

|保護區成農場,禿鷹食物來源銳減

三十年前,多哥曾經有一個野生動物保護區,裡頭的大象、獅子和其他大型野生動物,可以為禿鷹提供穩定的食物來源,因此多哥的禿鷹在農村環繞之下還有很多食物來源。然而,在 1980 年代末和 1990 年代初,因為政治動盪導致大部分保護區系統崩潰,多哥的許多野生哺乳動物族群遭到大規模屠殺。

如今,許多從前的野生動物保護區和國家公園,現在已經變成了農場,而住在這些地區裡的大多數哺乳動物,都是供人類食用的牛或山羊。牠們的生命結束於屠宰場而不是在野外,即使有屠宰後未處理完全的下腳料,也為數不多。因此,多哥的禿鷹食物來源銳減,促使他們從農村遷移到城市。但即使在城市中,它們也似乎正在消失。

團隊在多哥內陸城市地區的屠宰場附近發現了少量被列為極危物種(Critically Endangered, CR)的連帽禿鷹(Hooded Vulture)。但在有些城市,例如達龐(Dapaong),即使在屠宰場附近也見不到禿鷹了,當地的團隊說,這裡曾有 一百隻以上的禿鷹。

位於達龐的屠宰場。圖/Nico Arcilla攝影

|拜物信仰:人類的好運,禿鷹的夢魘

在非洲西部、中部和南部的國家,有幾個販售動物和動物器官作為「依戀物(fetish)」的市場蓬勃發展,是許多野生動物的惡夢。而禿鷹就是其中的受害者之一。

座落於多哥首都洛美(Lomé)的拜物市集(Akodessewa Fetish Market)是世界上最大的巫毒(Voodoo)市集之一,由鄰國貝寧 (Benin)的商人經營。巫毒教的拜物信仰是西非人民重要的傳統文化之一。市集販賣的依戀物,是類似護身符的物品,也是巫毒教信仰中的一環,多用於傳統宗教或傳統醫學儀式中。

洛美依戀物市集中出售的禿鷹和其他野生動物部位。圖/Nico Arcilla攝影

這些神物可能是乾燥的動物、人的器官或是雕像,被信仰者認為是具有超能力,有靈魂居住的物體。不同的依戀物被視為能夠能帶來不同的好運,舉凡助孕、顧眼睛、發財與美貌等各種人生難題,都有相對應的依戀物。

BOX:拜物市集交易的動物範圍和類型與野味(bushmeat)市場不同,因為後者屬於食品,而前者則是與魔法、巫術和傳統文化習俗有關。但野味貿易與依戀物市場還是有相當程度的連結,有些物種,例如蟒蛇或鱷魚的肉可以用於野味交易,其他部位像是骨頭或是頭部就可能作為依戀物販售。

信眾相信,禿鷹具有某種特殊且罕見的神秘力量,能夠將死亡轉化成維持生命的能量。根據當地祖先的信仰,牠們也可以保護施用者免受邪惡的侵害。例如,有些人在蓋新房前,會把連帽禿鷹埋在地下,希望帶來好運。

或許就是出於這些原因,在傳統巫術中,以禿鷹的身體部位作為依戀物的需求量不小。而這樣的需求,造就一樁樁利潤豐厚的買賣。在洛美的拜物市集裡,團隊發現了大量陳列出售的死禿鷹,包括了在訪問的前幾天才剛被捕捉殺死的七隻連帽禿鷹,以及同樣被列為極危物種的非洲白背禿鷹(African White-backed)和白頭禿鷹(White-headed Vultures)。

當地人說,他們將魚鉤埋在腐肉裡,引誘禿鷹上鉤。這種取得方式,令人不捨。

被捕捉作為依戀物的七隻連帽禿鷹。圖/Nico Arcilla攝影

|結語

拜物信仰所帶來的殺戮只是其中之一,但已經足以影響日漸稀少的禿鷹族群。為了探索更多使多哥禿鷹族群減少的原因,如與其他非法野生動物貿易相關的毒殺和棲地破壞,IBCP的團隊正在與多哥的合作夥伴合作,希望能監測禿鷹族群數量並參與保護工作,以減緩數量下降並防止禿鷹滅絕。
一隻連帽禿鷹飛越多哥的奧蒂河谷 (Oti valley)。圖/Nico Arcilla攝影

|參考資料

Muhammad ND, Mustapha ZK (2020) Collapsing towards Extinction? Trade in Birds Carcasses for Traditional Medicine and the Decline of Vulture Population in Katsina State, Nigeria. J Appl Sci Environ Manag 24:575–580. https://doi.org/10.4314/jasem.v24i4.5
Nikolaus G (2011) The fetish culture in West Africa: an ancient tradition as a threat to endangered birdlife. Bonn Zool Monogr 57:
Segniagbeto GH, Petrozzi F, Aïdam A, Luiselli L (2013) Reptiles Traded in the Fetish Market of Lomé, Togo (West Africa). Herpetol Conserv Biol 8:400–408
International Bird Conservation Partnerships (IBCP)
https://www.birdpartners.org

英國牛津大學動物所博士後研究員。研究專長是國際線上野生動植物貿易以及外來種入侵,對於臺灣鳥類市場也稍有研究。目前與牛津大學賽德商學院專注於研究驢皮貿易,探索驢皮貿易與非洲、南美洲和亞洲的野生動物貿易之間的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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