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

【蘇珊專欄】都市生態學:白頭翁的都市打拚記

在臺北記憶倉庫戶外水池中洗浴的白頭翁。圖/陳建志攝影

文/蘇珊,2021.08.17

城市及周圍住宅區的擴張改變了生物的棲地環境,許多種鳥類因此消失了,有些卻適應下來了。白頭翁就是其中一種已經適應人造環境、在臺灣都市地區常見的鳥類。然而,人類的活動,不僅間接改變了白頭翁的生存習性,寵物飼養和放生的行為更直接影響了牠們與親緣族群的生存與基因遺傳性,不得不慎。

白頭翁(Pycnonotus sinensis)屬於鵯科(Pycnonotidae),臺語是白頭鵠仔,音讀 pe̍h-thâu-khok-á。成鳥有深橄欖色或棕綠色的翅膀,腹部、喉部和耳部都是白色的,頭頂後部有一撮白色羽毛,是辨識時重要的特徵。白頭翁是雜食性的,在春夏季時主要以節肢動物(例如蜘蛛和昆蟲)和軟體動物(例如蛞蝓和蝸牛)為食,在秋季和冬季時則主要以植物性食物,例如嫩芽、種子和果實為食。

因為城市及周圍住宅區的擴張改變了生物的棲地環境,許多鳥類因此消失了,白頭翁卻存活了下來。城市生活大不易,白頭翁究竟是如何適應都市環境的?

|求生技能一:調整鳴聲頻率適應城市喧囂干擾

鳥類的鳴唱特徵傳遞著求偶、交配與警示等行為訊息,每個行為都有相應的聲音特徵,並具有時間性或季節性。例如,在交配季節前期的鳴聲變化較多,頻率約介於 1.9-3.5kHz(千赫)之間[1]。繁殖季前、中期的聲音較短促響亮,約介於 3.4-4.4 kHz之間。警示聲範圍則較廣,介於 1-4.5 kHz 之間。

然而,城市中環境噪音複雜,很容易產生遮蔽效應 (masking effect),也就是說,當環境噪音頻率落在叫聲範圍內時,會互相干擾;在噪音音量大時,聲音也可能被遮蔽住,導致傳達受阻。

那麼,白頭翁又是如何在都市的嘈雜中傳遞訊息?在噪音干擾較小的地方,白頭翁會以其發聲範圍內相對頻率低的聲音傳遞訊息,因為低頻音能傳播得更遠。當處於噪音較強的地方,白頭翁則會提高叫聲的頻率,使鳴聲與低頻噪音不要重疊,以避免遮蔽效應,達到有效傳遞訊息的目的。雖然不能保證每次都成功將訊息傳遞出去,但是在鳴聲上對於環境噪音的可塑性,使白頭翁能比其他可塑性缺乏的鳥類,更能適應城市的喧囂。

|求生技能二:隨遇而安,就地取材

都市生存的另一挑戰,就是鳥類原本所依賴的自然資源的改變,包括築巢材料的種類和可得性,都會因為棲地都市化而改變。白頭翁築巢時會調整鳥巢的材料組合,在都市時增加使用較容易得到的人造材料,例如塑膠、尼龍繩或碎布來築巢,可能因此比其他不會或不願使用人造材料的鳥類,省下較多的精力來為其他生活需求努力。

|最可怕的風景就是人

然而,努力適應了城市生活的白頭翁,可能還是逃不掉被人類行為擺弄的命運。鳴鳥(Songbirds)是泛指所有在雀形目 (Passeriformes) 分類中的鳥種,白頭翁也是其中之一。雖然不同種鳴鳥的聲音是否動聽見仁見智,但白頭翁的叫聲顯然是被多數人歸為悅耳的一種,加上可得性也較稀有鳥種高,所以在寵物鳥市場上偶而會見到白頭翁被當成籠鳥販賣。城市巷弄、騎樓間也常會遇到被當成寵物圈養的白頭翁。

此外,白頭翁因為在野外或城市間都常見易得,常淪為宗教活動中的放生鳥。放生原是對於因故受困生命的憐憫行為,但是臺灣社會動物研究會的調查報告顯示,目前商業化的放生活動,已失去了初衷。在臺灣及放生盛行的國家中,成為野鳥交易的推手之一。白頭翁就是在這樣商業化的捕捉、販賣、釋放、然後再捕捉的惡循環中的受害鳥之一。在釋放後僥倖存活的個體,也未必會落在牠能自然生存的環境。

臺北街頭中肚籠裡的白頭翁。圖/蘇珊攝影
販賣於臺灣北部供放生的野鳥。圖/Tim Blackburn攝影

|雜交影響烏頭翁族群

烏頭翁 (Pycnonotus taivanus) 與白頭翁是親緣關係極近的鳥,眼睛周圍有鬍鬚條紋和白色羽毛,僅分佈棲息在臺灣花東地區與屏東以南,是臺灣特有種,更名列在臺灣保育類野生動物名錄中。在世界自然保育聯盟 (International Union for the Conservation of Nature,IUCN)的 《受威脅物種紅色名錄》(Red List of Threatened Species) 中,也被列為受威脅物種中的易危 (Vulnerable, VU) 物種,整體族群已呈現下降的趨勢。

烏頭翁原本與白頭翁有較明顯的地理區隔,但後來可能因爲開發導致棲地破碎,使得兩者棲地逐漸重疊,並且出現白頭翁與烏頭翁的雜交個體,這出現雜交的地區稱作雜交帶 (Hybrid zone)。而臺灣長久以來的放生活動,很可能增加了白頭翁出現在烏頭翁分布範圍中的機會,加劇了棲地重疊、使雜交機會增加,造成雜交帶擴大的風險,進而使物種遺傳的獨特性喪失,甚至造成滅絕。島內不同區域間,因人為而造成的物種流動與棲地擴張,也是在外來種防治上,一般人很容易輕忽的地方。

烏頭翁。圖/陳柏宏攝影

白頭翁適應環境的本領,使我們不論在鄉間或城市裡,都能遇見牠們熟悉的身影與聲音,即使不關在籠子裡也能常常聽見。尊重與愛惜生命是好的,但是為了特定目的去買野鳥來放生,極可能會助長野鳥買賣,犧牲了放生鳥,也犧牲了其他被影響到的物種。

|註釋

[1]音頻是指聲音在每秒鐘震動的次數,單位是赫茲(Hz),人類可聽到的聲音頻率範圍大約在20至20,000Hz。音頻越高,人類聽起來聲音越高甚至是尖銳的,反之則是低沉的。

|參考資料

Environment and Animal Society of Taiwan (2009) The investigation of prayer animal releases in Taiwan. Environment & Animal Society of Taiwan and Human Society International, Taiwan

Han YC, Jiang SR, Ding P (2004) Effects of ambient noise on the vocal frequency of Chinese bulbuls, Pycnonotus sinensis in Lin’an and Fuyang city. Zool Res 25:122–126

Hung KC (2008) Song adjustment of Chinese bulbuls (Pycnonotus sinensis) in urbanized areas. National Taiwan Normal University

Moiron M, González-Lagos C, Slabbekoorn H, Sol D (2015) Singing in the city: high song frequencies are no guarantee for urban success in birds. Behav Ecol 26:843–850. https://doi.org/10.1093/beheco/arv026

Severinghaus LL (2007) The breeding ecology and dispersal of Taiwan and Light-vented Bulbuls in Kenting National Park. J Natl Park 17:27–41

Shiren J, Ping D, Yang Z, Yanchun W (1996) Characteristics of songs of the chinese bulbul (Pycononotus sinensis) in the breeding season. Dong Wu Xue Bao Acta Zool Sin 42:253—259

Wang Y, Chen S, Blair RB, et al (2009) Nest composition adjustments by Chinese Bulbuls (Pycnonotus sinensis) in an urbanized landscape of Hangzhou (E China). Acta Ornithol 44:185–192. https://doi.org/10.3161/000164509X482768

英國牛津大學動物所博士後研究員。研究專長是國際線上野生動植物貿易以及外來種入侵,對於台灣鳥類市場也稍有研究。目前與牛津大學賽德商學院專注於研究驢皮貿易,探索驢皮貿易與非洲、南美洲和亞洲的野生動物貿易之間的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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