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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盼三峽河】李梅樹用畫筆留下永恆的河景,訴說三峽之美

在朝陽的照映下,三峽河波光瀲灩,遠方的拱橋弧線優美,岸邊則聚集幾位閒話家常的洗衣婦。如今,三峽河與拱橋周圍高樓林立,又加蓋了長福橋、三峽大橋,土坡變為水泥河岸,過往景象僅能透過畫家李梅樹之筆來緬懷。

李梅樹是台灣重要的前輩藝術家,畫風揉合印象派與寫實技法,筆觸細膩,色彩明亮鮮豔。出身三峽的他,多描繪家鄉的風土人情,當地的溪流、林木、屋舍、親友與街坊鄰居都成為他最棒的模特兒,這也為三峽留下永恆的光影。

台灣前輩畫家李梅樹多描繪三峽的風土人情。圖/邱家琳攝。

三峽的發展與河流有密切關聯,從早期渡船交通、商貿往來、產業發展、飲用水取得,到洗衣、划龍舟、釣魚與戲水等日常大小事都在這裡發生。對李梅樹而言,三峽河不只是生活的一部分,也是與家人共度美好時光的地方。

位在三峽河的上游大豹溪、當地知名的避暑景點「樂樂谷」就曾是他的創作題材,他以三媳婦吳秀文為模特兒,描繪夏日在溪邊戲水的情景。畫中,清澈的溪水潺潺流動,亮光灑落在岸邊的岩石上,吳秀文臉上流露燦爛甜美的笑容。

李梅樹描繪三媳婦吳秀文的作品《戲水》。圖/李梅樹紀念館提供。

回憶妻子成為父親的創作題材,李景文笑說,父親常畫身邊的人,你可能走在三峽的街頭巷尾,就會碰到畫裡的模特兒,像農會女職員、祖師廟的誦經生,他的太太嘴比較甜,就問說,她可不可以也來當模特兒。

或許,正因為是描繪常民文化與風土人情,李梅樹的畫總帶著幾分溫親切感。李景文表示:「我在談我父親時,從來不用說他愛不愛三峽、愛不愛台灣,因為從作品裡面就可以看到,他用畫筆紀錄這條河流的美。」

李梅樹紀念館執行長李景文。圖/吳思儒攝。

|籌辦紀念館 追憶大師與三峽風采

即便李梅樹已經逝世,他對三峽的愛,卻從來沒有離開這塊土地。1990年,李景文與二哥李景光在當地成立李梅樹紀念館,希望讓更多人了解父親畢生的歷程與心血,並欣賞有關三峽的作品。

「雖然是個小館,但我也希望能為地方做點貢獻。」李景文感性說道,他看很多小朋友都認識莫內與梵谷,卻不知道台灣畫家,從另個角度來說,這個館也是在談台灣美術史。

李梅樹晚年畫了許多有關家鄉的畫作,像《生命》與《三峽春曉》皆取景三峽拱橋,描繪婦女們在河邊洗衣,前者色調偏冷、靜謐沈穩,後者溫暖明亮,象徵畫家病痛入院與康復後的情緒。時至今日,這兩幅畫也成為對比三峽今昔風光的代表作。

取景三峽河與舊拱橋的《生命》與《三峽春曉》。圖/邱家琳攝。

李景文回憶道,在他小時候,三峽河的水量很多,能從宰樞廟前的碼頭渡船到大溪、桃園、淡水與萬華等地,後來航運才慢慢沒落。三峽拱橋下方就像「三峽的地下廣播電台」,每天早上都有人會固定來洗衣服、閒話家常。

「回到過去是不可能的,現在沒有保護反而在破壞。」他也感嘆說,這幾十年來,樹砍了很多,水被板新給水廠攔截,導致三峽河的水量減少、河床越來越淺,只要大水一來就淹到堤防。反觀荷蘭,梵谷當年所畫的景色都還保留著,變成觀光景點。

三峽河現況,與李梅樹所畫景象差異甚大。圖/簡翊真攝。

|宗教與藝術結合 推動當地觀光

李梅樹過去所畫的場景已不復存在,很難像荷蘭一樣規劃「梵谷之路」,讓遊客參訪藝術家住過的房子、欣賞畫中出現的景色。但李景文認為三峽未來還有很多發展空間,可以運用李梅樹的作品、三峽祖師廟與老街建築,帶動當地觀光。

三峽清水祖師廟興建於清代,因地震與戰亂歷經多次擴建與重修,1947年第三次修建工程由李梅樹主導,號召台灣眾多藝術菁英與大師參與。他對建築與設計的規劃也極其用心,花費三十六年時間重新打造廟內的裝飾,如今修建後的三峽祖師廟被譽為「東方雕刻藝術殿堂」。

興建於清代的三峽祖師廟。圖/簡翊真攝。

大部份廟宇只會有兩、三對龍柱,祖師廟卻多達130根,數量居全台之冠,在石材表現上也很講究,其中又以正殿的「百鳥朝梅」最廣為人知。愛鳥的李梅樹,很多書法作品都是用鳥組成字體,在設計時,翻遍國內外的鳥類圖鑑給雕刻師傅們參考,讓左右兩邊柱子分別刻有50種鳥類,祖師廟也因此被稱為「鳥廟」。

「一座廟宇不只是宗教信仰,它也可以帶動地方繁榮與傳統文化。」李景文表示,他父親的宏圖很遠大,當初修建時,希望能把三峽祖師廟變成一座美術館,這與父親從小在廟埕前玩耍、最喜愛三峽有關,父親也曾以廟埕為作畫題材。

百鳥朝梅柱共刻有50種鳥類。圖/簡翊真攝。

|梅樹月舉辦期間 三峽化身無牆美術館

將三峽的人文藝術代代薪傳下去,也是李景文的理想。2012年起,紀念館以「無牆美術館」的概念,舉辦藝術祭「梅樹月」,推廣日治時期台灣的日籍畫家、台灣前輩藝術家的作品,並邀請當代藝術家共同參展,希望把藝術融入三峽人的日常生活。

李梅樹紀念館從2012年起,每年舉辦梅樹月。圖/吳思儒攝。

「梅樹月」已邁入第九個年頭,今年以台灣美術啟蒙之父石川欽一郎為中心角色,向上連結他的私淑教師——英國風景畫家伊斯特(Alfred East),同時向下連結倪蔣懷、藍蔭鼎、陳植棋、洪瑞麟、李梅樹、陳澄波等他在台灣教導的學生,呈現他們關懷故鄉、描繪在地風情的作品。

這次梅樹月展覽「繁花盛開——美術史上的『三國演繹』」共有兩個地點,李梅樹紀念館展出素描、版畫、水彩與油畫等50件原作,以及相關的舊照片、書信、美術著作與文獻。台北大學則以「戶外美術館」的概念策展,透過複製輸出作品的形式,在校園呈現超過50幅歐洲、日本與台灣各地的風景畫。

國立台北大學以「戶外美術館」的概念,呈現梅樹月展覽。圖/李梅樹紀念館提供。

經營李梅樹紀念館三十年來,李景文發現社會越來越重視鄉土教育與在地文化,令他倍感欣慰。但提及對三峽未來的願景,他嘆了口氣,略帶沈重地說道:「這三十年來,我很認真在經營,希望能讓李梅樹的畫作、三峽祖師廟在國際揚名,但還不曉得能不能實現這些願景,畢竟我今年已經七十七歲,不太可能再做三十年。」

一路走來,李景文遇到各種難關與批評,卻仍秉持對父親的孝順與愛,珍惜每幅畫作。同時,他也身懷抱負,希望持續與教育單位、國內外美術館合作,讓李梅樹成為當地的最具代表性的人物之一,當人們提及三峽,就會聯想起這位藝術大師。

|作者

來自台南的八年級生,畢業後誤打誤撞進入媒體,致力撰寫有溫度的報導,相信「每個人都是有故事的人」。

發表日期:2020.1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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