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題

【公共空間】直線、方塊與圓圈:日本人打造的臺北大街

當年漢人移民臺灣,城市聚落多半沿著河川、流域與水路發展,從鄰海港埠開始,往內陸平原開拓農田,沿線形成農村和物產交易的市集,延展出街區地盤與家族勢力。1884年臺北建城,「城內」、「大稻埕」和「艋舺」三大街區聚落因為經濟活躍,被稱為「三市街」,當時最現代化的事業都在此誕生。

然而,在初來乍到的日本人眼中,清朝遺留的街巷寬度頂多讓牛車通過,有些甚至只能步行,臺北城中的通道也很狹窄,從衛生和公共安全上來看都不及格。總督府以「街地整理、貫通道路」為理由,開始了「市區改正」的計畫,重新建構屬於日本的空間秩序,統治勢力慢慢深入市街各角落。

|從三市街到一座臺北:東洋小巴黎的島都風情

“路碑上寫著:道路中央四周不准牛車通過。 因為用小石頭鋪得坦平的道路中心是汽車走的。 「我也繳稅的呀。道路是大家底東西。汽車可以走的地方我們不能走,有這樣的道理麼?」 ⋯⋯雖是這麼想,但白天覺得大人可怕,沒有由那通過的勇氣。他們曉得,如果不小心地被發現了是在道路中心走,罰錢以外,腦殼還要被打得咚咚響的。“ ——呂赫若:〈牛車〉

總督府逐步將臺北「線條狀」的舊街道打直,形成「棋盤式」的日本街廓。拆掉的臺北城牆,原地開通了中央為快車道、兩旁各有慢車道的「三線路」,並鋪上柏油,牛車慢慢不再是主要交通工具,取而代之的是人力車、腳踏車和公共汽車。

沿著總督府向外放射的大道上,分佈了許多政要機關和公共空間,臺北就此被打造成全島政治經濟中心,在當時被譽為全島首都「島都」。城市中用心營造的公園、博物館和綠地等文化景觀,更讓臺北贏得「東洋小巴黎」的美稱。

|I'm Watching You! 看得到才管得到

歷經改造的臺北,去除了雜亂街道,看起來乾淨又美好;卻也同時代表著總督府能夠透過放射狀展延的街道,一覽無遺地管理整座城市的一舉一動、毫無死角。

不只是可見的市區改正,地方的勢力範圍也被打掉重練。過去的三市街時期,一條街上的公共事務,是透過個人、商行和宗族的互動來決定,地方士紳也會介入管理。這種相對自由的民風,是日治時期總督府所不樂見的。透過街道重劃,以往類似地方自治的型態,便被新的規範和秩序取代。街道變得又直又寬,也讓物資的流通更有效率,路的兩旁逐漸發展出成排的商店,在順暢的貿易活動下,迅速累積資本。

看完總督府整頓的臺北城,三市街的其他兩座又是如何透過街道被管理的呢?答案是「畫圈圈」。

|日本人為什麼要在路上畫圓圈?

當臺北城牆拆除時,原本城門的位址都被劃設了「圓環」,再配合向外放射的道路,讓日軍在城市中保有空間上的餘裕,隨時可以迅速移防、部署兵力。必要時也能做消防避難使用,有利於公共安全和監控。

除了三線道上的圓環,總督府也在艋舺和大稻埕各畫了一個圓,地點都選在人口密集的範圍附近,方便就近控制。這些圓環上,往往會栽種綠樹美化,閒置時就成了給市民遊憩的公園,有的還會吸引攤商聚集,甚至變成市場,如日治時期設在大稻埕的圓環,也被稱為「圓公園」,後來就演變成小吃攤聚集的「臺北圓環」。

在今日的臺北街頭,如果有發現這些過去留下的方形街廓和圓環空間,除了在上頭散散步、舒緩一下繁忙的日常,也許可以重新回味這段讓城市脫胎換骨,也讓帝國主義得已進駐的街道史。

|參考資料

  • 陳泓易,《臺灣公共空間的美學與拓樸》《藝術觀點ACT》45期,2011。
  • 江寶釵,《論臺北城的殖民現代性 ─以市區改正與新興建築為觀察核心》,文與哲 臺灣南區大學中文系策略聯盟學術論叢,2014。
  • 楊啟正,《日治時期臺灣州治城市的基礎空間型態比較》,2006。
  • 蘇碩斌,《看不見與看得見的台北》,2005。
  • 黃舒楣,《傳統市集 X 活化再造盡展新風采—北美市場再生觀察》,2019。

|作者

對採訪編輯有愛的文案,想透過親身挖掘史料,進行深度的文化觀察,為世界創造更多值得思考的小契機。

發表日期:2020.1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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