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題永續環境生態筆記

記憶中的那場雨:金山磺溪的水患記憶與在地韌性

磺溪圖片12

文/楊淳

2026.04

 

對於金山磺溪流域的居民而言,河流不僅是日常生活的背景,既是通往海洋的水路,也是每逢颱風來臨時,讓人不得不提高警覺的邊界。

許多居民在訪談中不約而同提到,談起磺溪,腦中首先浮現的,往往不是風景,而是「某一次下得很大的雨」。那場雨發生在什麼時候、雨下了多久、水從哪裡湧進來——這些細節,被清楚地保存在地方的記憶之中。水患不只是災害事件,而是一種反覆出現、被世代記住的生活經驗,也形塑了金山人面對環境風險時的態度與行動方式。

深植於流域的情緒地景:水患作為居民們的共同記憶

水患,是磺溪流域聚落發展史上難以磨滅的共同記憶。儘管現代防洪工程已大幅改善安全,但過往極端氣候事件留下的印記,依然深植於居民的日常之中。

在不同里別的訪談中,雖然位於不同的地點中居民所見「淹水」的樣貌不盡相同,但可以觀察到居民們皆共享相似的情緒。

位於下游的里別回憶,過去颱風來襲時,溪水暴漲、海水倒灌,低窪地帶往往首當其衝。水一下子就淹過門檻,讓人措手不及。也因此,後來的河道改建與防洪工程,在這些居民心中留下深刻印象,表示近年來就沒有再出現過那樣大規模的淹水。

中游居民的記憶,講述的內容則多半與「水的速度」有關。山區降雨集中,溪水在短時間內變得混濁湍急,即使未必直接淹進住家,仍足以讓人感受到威脅的逼近。每當颱風預報出現,生活節奏便隨之調整,提早收拾、加強防備,成為一種已然內化的反應。

至於上游地區,水患記憶往往與土石一同出現。強降雨帶來的不只是水量,還包括大量沖刷而下的泥沙與漂流物。居民清楚知道,這些物質終將順流而下,成為下游河道淤積與氾濫的源頭。這樣的理解,使上游居民在談論磺溪時,語氣中多了一層沉重感。

在田野訪查中,許多受訪者都能清晰回憶起特定颱風與豪雨事件,例如對 「山坨兒颱風」 或 民國 106 年的「62 水災」,居民不僅能描述受災範圍,甚至能具體指出 水位高度。這類細節性的描述,反映出這些災害記憶已成為在地知識的一部分。這些記憶的重量,使得河流在地方意象中帶有強烈的雙重性:它在平時是寧靜的地景,但在極端情況下,它又能瞬間吞噬家園。

危險的內化:居民的防汛智慧與自我調適

儘管面臨洪水威脅,但金山居民也在長期的經驗累積中,發展出獨特的自我調適的智慧。在一次次水患後,地方的生活智慧逐漸累積成形。在訪談中許多居民也向我們分享他們面對水患時的調適方法。

有居民會在家門口或騎樓下,固定堆放沙包、塑膠箱或防水板,平時不顯眼,颱風來臨前卻能迅速就定位。也有人依照過往淹水高度,在牆面留下不言而喻的記號,作為判斷是否需要撤離或抬高物品的依據。

在地形起伏明顯的區域,居家動線也隨之調整。重要電器被安置在較高位置、墊高冰箱等電器,臥室與儲藏空間的配置調整等。也會在颱風來襲時,在社群中互相提醒水位與應變措施,這些行動皆是長時間觀察與經驗所形成的結果。

修復人水關係的起點

磺溪的水患記憶,是寶貴的流域情報。這些從經驗中學習到的在地智慧,是工程治理無法取代的社會韌性。展現了防災不應僅仰賴外部的硬體設施,更需要整合地方的行動知識。唯有當公部門的工程數據,能夠與在地居民的真實感受與調適經驗相互對話,才能設計出兼顧安全、生態與生活品質的韌性方案,逐步修復人與這條「危險邊界」的關係,讓磺溪從一道疏離的風景線,回歸為被共同守護的家園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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