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楊淳
2026.04
在氣候變遷與極端天氣頻發的今日，金山磺溪流域正經歷一場從「工程防禦」到「自然共生」的思維轉換。在計畫中透過兩場次「磺溪流域議題工作坊」的對話，在地青年、農友、專家學者與政府單位等共同勾勒出一幅關於磺溪治理的藍圖想像，試圖在防洪安全與生態之間，尋找一個堅韌的動態平衡。
社群行動力的展現：從觀察變化開始的公民監測
在磺溪流域周遭生活的居民們，對河川的理解，往往從生活經驗的累積而來。磺溪流域的轉變，在地居民也感受最深。居民記得哪一年水特別湍急、哪一段河床突然變深，也記得曾經在溪畔對生物的觀察。在討論中就有民眾提出，過去常見的圓田螺在清淤與除草藥劑影響下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外來種福壽螺 。
而這些「記憶中的差異」，也成為近年在地社群自發行動的起點。
在工程施工期間，部分居民開始主動進行水深觀察，記錄不同時段、不同降雨條件下的水位變化；也有人注意到工程前後青蛙出現頻率的改變，進而發起簡單的蛙類觀察與紀錄。這些行動讓工程在被推進的同時，亦保留了來自地方的觀察視角。這類以生活經驗為基礎的監測，逐漸在地區形成社群的共同語言——公民科學，成為讓地方經驗被看見、被累積的方式。
公民對話的成果：在工作坊中共構的流域願景
這樣的行動力與對話，也在兩場議題工作坊中展開。在第一場「磺溪 × 漁港共生場域」工作坊中，大家從猛禽棲地的視角出發，參與者重新檢視過去以「快速排水」為目標的水泥化工程。透過大冠鷲、黑鳶等指標物種的棲地為小主題進行討論，並逐漸形成共識：過度硬化的河道會切斷生態連結，也讓地方在極端氣候下，失去調節洪水的彈性。
另外面對 106 年及近年強降雨造成的淹水痛點，大家開始反思單純加高堤防的侷限性。而後在地圖操作與分組討論中，居民標註出淹水區位、生態亮點與觀光斷點，討論焦點也從「要不要做工程？」，轉向「能不能改為其他方式進行？」。例如：與其不斷加高堤防，不如保留清水溪與黃溪周邊的濕地作為天然滯洪空間；與其讓觀光集中在老街，不如透過漂漂河、自行車路網，將人重新帶回水岸，形成藍綠帶串聯的流域體驗。
在第二場「清水溪 × 農田共生場域」工作坊中，則進一步聚焦在「如何做」的層次。從友善農法、水梯田復育到地方感知調查，討論逐漸聚焦於「生態不是附加價值，而是維繫人與土地關係的基礎」。例如去年水災導致大量泥沙灌入農田，雖然於傳統會視為災難，但若以生態觀點來看，這件事的發生能夠補充土壤養分。青年社群如「浪金山」便探討如何透過自然農法，將受災農地轉化為具韌性的耕作地 。
與會者也提出建立參與式生態監測機制，整合學校、社群與專家，透過數位工具累積物種資料，希冀能夠讓後續的決策不再只依賴零碎、片段的印象，而是能夠有長期數據去支持。
｜公民科學作為工程與環境的溝通橋樑
值得注意的是，這些討論並未將工程視為對立面。相反地，居民們也在工作坊中展現出理解與務實態度。
大家清楚知道，在極端降雨頻率增加的情況下，防洪安全仍是不可忽視的需求；但同時也意識到，若工程缺乏對生態與地方生活的理解，反而可能製造新的風險。透過水深觀察、蛙類調查等行動，居民試圖建立一套「能對話的基礎」——當生態出現變化時，能夠回到具體數據與共同觀察，讓工程成為一個可被檢視、被調整的動態過程。地方社群在其中，既是使用者，也是共同守護的對象，彼此的互動能夠為地方帶來更好的效益。
｜擘劃未來藍圖：在防洪與親水之間尋找動態平衡
綜合兩場工作坊的討論，如何在極端氣候成為常態的未來，在洪水威脅下，依然保有親水的可能？工作坊也整合出大家提出且有共識的願景：
一為保留清水溪與磺溪周邊濕地作為天然滯洪池，使其在洪水來臨時能適度漫淹、有計畫地漫淹至農地，以時間換取空間，減輕下游金山市區聚落的排洪壓力，並且此概念可以搭配「生態給付」或「災損補償」機制，讓提供滯洪貢獻的農民獲得實質保障，達成防洪與農業生產的雙贏；二從金山的觀光資源不應只侷限於金包里老街的消費，亦可以延伸至流域。建議利用磺溪中下游流速較平緩、水質較穩定的河段，發展親水體驗的活動，讓居民與遊客能夠透過身體感官與河流重新建立親密的關係。並且優先修復因風災毀損、斷裂的自行車道與步行路徑，希冀未來能建構一條從中角灣衝浪勝地、經清水濕地生態，最後串聯至老街與金山國小的低碳旅遊，整合流域地景；三為教案共創與環境教育，可以將地瓜種植、茭白筍採收、甚至水梯田的修復工作，轉化為具有教育意義的教案。讓參與者在體驗農事勞動的同時，理解農業生產與生物多樣性、氣候調節的功能，也讓每一筆消費都成為支持地方環境永續的力量。
藉此讓更多人理解流域，而非只在災害發生時才看見它。
｜導入 OECM 與公私協力的願景
在討論政策工具時，OECM 為關鍵的概念。它提供了一種不同於傳統保護區的治理想像——透過制度設計，讓在地行動被被支持。
對磺溪而言，能夠將公民監測、友善農業、環境教育與社群巡守，視為流域治理的一部分，透過制度化的支持，這些行動不僅能降低環境衝擊，也能轉化為具體的社會資本，成為評估計畫成效（如 SROI）的重要依據。
下一代的磺溪藍圖，或許不會是一張完美無缺的設計圖，而是一個正在持續被修正、被對話、被共同照顧的過程。但當地方一起攜手合作，不再只是為了防洪而治理，而是學習如何與河流一起生活，期許再次在磺溪邊仰望天空時依然能看見豐富的生機。
｜作者
